所有的记录、尝试与对话,都是为了找到最真实的「台」──专访黄

2020-07-10 浏览量:879

所有的记录、尝试与对话,都是为了找到最真实的「台」──专访黄

「这个大概就是我的起点,」採访才一开始,黄子钦就拿出早已準备好的档案夹,厚重的一大本,看得出有些年岁,但整理得十分清爽。

黄子钦边翻边回忆,那时候还在台南念高中,因为编校刊需要图片,就用影印的方式做了拼贴:老家附近的鱼塭、交错出现的房舍与路灯洒下的街道,这些景物、线条,就是最初的创作源头;为了记录这些人与环境之间的感觉,他开始利用影印机做照片或质感的拼贴。

「这是我最早对环境的记录……只是一种记录与抒发的方式……,自己在过程里,还满开心的。」

黄子钦翻着高中时的拼贴作品。

30 年后,已经成了知名设计师的黄子钦,拼贴的素材已经放满一整层公寓工作室,只要任何时候灵光一闪,椅子一推,他彷彿有个心灵地图一般,总能迅速地从柜子里抽出心里想的那一本杂誌、一本书、一叠资料……,当我们惊讶着怎幺会有这幺多的收藏,怎幺位置都这幺一清二楚,他却又一派淡然的回:「这里还好啦,隔壁更多……。」

黄子钦说,蒐集这些素材其实真的不难,端看你有没有配备感受这些素材精妙之处的「雷达」;但对于许多人把再造这些素材所产出的作品定义为「复古」、「古早味」,他却有点不以为然。

「我的感觉那个不是复古,不是古早味,那就是现在!我作品的讯息、人的感觉,这些本来都有,只是在现在的流行符码里它很边缘,或是它很弱势,只能在一个比较传统的介面、系统里在走,比如药品商标、食品商标。」

对「定义」的反感,并不仅限于他自己的作品。这几年常常出现「最美书封」的评论,也一样牵动黄子钦的敏感神经。

「美太弱了…,很多创作本来就不是为了美…即使最后被归类于美,大部分也是因为它很棒,很特别。」

日前在阅乐书店展出的「台本计画」,就是黄子钦策划的反扑行动,由各个设计师先提出自己对「台本」的想法与定义,再延伸出相应的台本旗与书单,试图找出更多的书封面貌。

「台本一开始是一个金酸莓奖的概念,」黄子钦解释,书封本来就不应该只有「美」一种标準,「台」自然也需要更多的样貌。「台湾本来就有很多族群、外来历史,透过更多不同的人,就会更多元,本来就不需要有少数意见来当标準答案…现在已经难有东西可以说服所有人。」

什幺是复古?什幺是台?什幺又是美?答案本来就会因人而异。

「不一定要从消费端、使用者去看;从农村的角度去看,你可能就不会觉得它是复古。你可能只会觉得他很自然、在地。本身的存在就是答案,不需要什幺包装才可以说服别人,现在反而都要去找包装,因为这个包装我们才要认同。」

黄子钦感叹,透过二手包装的理解,对于本质的认识总会差一截,「要认识居住或生活环境的本质,才比较真实,有更多能量产生。」

原来,即使已经成为知名设计师的他,对于以作品来记录环境的坚持,仍然与30年前的那个高中生无异。

黄子钦收藏的各时期课本及作业簿。

研究多年从各处蒐罗而来的老书与素材,也让黄子钦得出一套解释台湾缺乏美学自信的理论,而关键就藏在「课本」里。

桌上摊着从清朝到五〇年代的课本,黄子钦仔细的指着版面说明:「清朝到二〇年代的课本,虽然八股,但有留白与结构,本身想讲的东西(指内容)与自己的状态(指版面)是平衡的……图本身也有透气。」

黄子钦认为,早期的读本,内容八股,版面却很平衡。


然而,五〇年代之后的课本,不仅多了很多意识形态,内容也太满太多,「小孩不喜欢读是很正常的,因为整个资讯都很憋,很不舒服…课本与参考书,都给人一种窒息感。」

黄子钦直指民国美学的扭曲:「他只想洗脑,没有想给你东西,也没有要你关心自己的生活周遭……我们从这样的美学中起来,已经不习惯去看很自然的东西。」

这说穿了就是「粉饰太平」:拿掉落后贫穷、拿掉日治的历史,再代入遥远中国大陆的素材来自我疗癒;如同乡村与城市都常常出现的水泥竹栏杆一样,根本就是「硬假掰来骗自己!」长期下来,才会让人对某种美学产生距离与不信任感。

也因此,黄子钦认为,若要认清自己是谁,就要拿掉那些与台湾环境、历史脱节的元素,再重新与真实的生活经验连结,「我们需要先排毒再重新连结,但连结的方式不一定要用别人的游戏规则,」他说。

在与 Readmoo 阅读最前线的合作的「设计嘴,泡」专栏中,黄子钦也在与不同的艺术家、设计师对谈的过程里,看到了大家各自为「台」找寻新游戏规则的努力。

「採访的时候还没有『台』这件事,但最后发觉就是这样;大家的出发点就是台湾,这就是最大公约数!」

採访结束后,黄子钦也针对访纲写下了许多关于新书《设计嘴泡・新台客》的心路历程,摘录如下:

Q:您是在什幺样的机缘下,开始用拼贴进行创作?任何现有素材都有机会透过创作找到新生命吗?您对素材的挑选又有什幺样的条件或偏好?

A:高中就开始做拼贴,因为这样才能表现那种「假假」又很过瘾的感觉。每个人都有对素材的偏好,就像是独一无二的雷达,终究会搜寻到对应的母体。我对纸张特别有情感,所以也很喜欢纸本,还有各种跟「书」的形态创作。「书」让我想到文明,而通常是透过消逝的手段来昇华,可能是「时间」或是「记忆」,这些都是我的偏好。

Q:您对「台客」的好奇与研究,有可以追溯的起点吗?是什幺样的动力或机缘,让你开始把焦点放在「台客」上?

A:在浊水溪公社的《台客的复仇》专辑中,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,吴天章自称「台客艺术家」,而更早赵一豪的「DOUBLE X」乐团,我觉得也很台,他们歌词也会提到蚵仔麵线之类的题材,讲「台客」、「台」,或是「台湾味」,都会刺激人们去想像这些细节,但不会有标準答案。

我是觉得如果要做创作,「台客」的题材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梗,它会带出一些难以归类的内容,关于生活、流行、在地、感性直觉、欲望,他可能是一种迷幻混乱,也可能是提点戳穴,或是回忆招魂⋯⋯。

Q:您自己对「台客」的定义是什幺?试着找出台客的定义与形貌的过程,给了您什幺样的启发或刺激?就您自己来看,这样的过程,对产业有何意义?

A:「台客」对我来讲太刺激了,我之前不太会认同这种定位,但我一直很喜欢听这种讨论,有点矛盾。某个角度来说,必须用一种非常法,不按排理出招的方式,才有能贯穿台湾社会的複杂多元性,带来更多建设性的想像。用像「古早味」「复古」其实都有点扁平,是在贴紧现有消费性格,可能要先远离消费,进行解构重组,才真正可以累积消费动能,而不是用搭便车的想法来炒作。

Q:回到您自己的新书,您认为,台湾与台客在您作品里的角色或重要性为何?

A:在包装《设计嘴泡・新台客》的时候,要想着「是我又不是我的方向」,若没有这种觉悟,可能比较没有新意,多元的看法比较难成型,之前的「台本计划」也是这种感觉,要能够代表许多人的声音,就不会是单音,比较是折射或是共鸣共振的方向。

Q:您为这次的新书设计了系列的「文呛商品」,「文呛」相对于「文创」,您希望表达什幺样的概念或想法?

A:「文呛」是种戏虐,但其实「呛」这个字是很有能量的,它有点愤怒爆发,但却是口字旁,而不是刀字旁,这样的搭配让情感很饱和,是真的「有话要说」、「有讯息要传达」,出发点够结实的话,自然能找到对应的形式,也不愁没没有创造性。

「文创」虽有个「创」字,但似乎是舞台格子先出来,再生产内容。这是种逆向的收割术,但大多数人没有体会出这种逆向性,是跟创作「从无到有」冲突的,过程中会有微妙的折冲,但当事者不容易去解决。

    我的工作就是要把正拳变壁咚──与设计师小子对谈(一)把小事想到最极端就会出人意料──与图文创作者川贝母对谈(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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